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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六年十二月,我開始拜訪一些天才輩出的小地方。1旅程起點是莫斯科一個簡陋的網球場,接下來我在十四個月內,去了巴西聖保羅的足球場、德州達拉斯的聲樂工作室、加州聖荷西市區的學校、紐約州阿迪朗達克斯山區一個簡陋的音樂學校、加勒比海一個熱愛棒球的小島,還有其他幾個大量出現傑出人才的寒酸小地方,有個朋友稱這些地方是「雞窩裡的哈佛」。
這段旅程對我來說有幾個挑戰,首先是要盡可能以合乎邏輯(也就是:並非無厘頭)的方式對我太太與四個小孩解釋。所以我決定把這趟旅行塑造為「大遠征」,有點像十九世紀博物學家那樣的探險。我直接把它比擬為達爾文的小獵犬號之旅,我巧妙地說明了這些偏遠的小地方如何像培養皿一樣,擴增更大量的典範與舉足輕重的人物。這番解釋似乎說得通(至少暫時可以)。
當時我無意間聽到十歲女兒凱蒂耐心地對妹妹解釋:「爸爸要去尋寶,就像在生日派對裡面玩的那樣。」
尋寶遊戲,生日派對──老實說,相去不遠。我拜訪了九個天才產地,南轅北轍,唯一的共同點是:它們的存在不像是真的。從統計來看,這九個天才產地是天方夜譚,就像天底下不會有一隻大聲吼叫、還統治森林的老鼠一樣。但怎麼會這樣?
第一個線索以料想不到的模式出現。起初拜訪這些天才產地,我以為會目眩神迷。我以為會目睹世界級的速度、力量、優美。這些期待大半都實現了,甚至還超乎我的期待。身處在這些天才產地,我覺得就像站在一群奔跑的鹿群當中,每件事物都比一般日常更快速、更流暢。(我的自尊心先前從來沒有真的面臨考驗,直到在網球場上被一個八歲小孩藐視。)
不過,這只是一半的情況而已。至於另一半情況,我目睹到截然不同的景象。緩慢又斷斷續續的掙扎,頗像在克萊瑞莎的影片中看到的那樣。就好像這群鹿突然碰到一片結冰的山坡,猛然急停,觀望、仔細思考、再踩下一步。所謂進步,變成數次小失敗、規律性的修修補補,此外還有:表情都一樣。他們那種瞇著眼睛的緊繃神情,看起來真的好像克林.伊斯威特。(我知道這個比喻聽起來很怪。)
十一歲的布尼歐,在巴西聖保羅的水泥操場上,練習一招新的足球動作。他慢慢移動,感受那顆球在自己那雙廉價球鞋下滾動。他正在努力學「牛尾巴」這個控球動作,先用足外側輕撥球,然後腳迅速繞過球,再以足內側將球踢往另一腳方向。這個動作如果做得好,旁觀的人會以為,這個球員是不是在球上綁了一條橡皮筋。我們第一次看布尼歐嘗試這個動作時,他失敗了,接著他停下來思考。他又做了一次,這次比較慢,但又失敗──球滑走了。他再次停下來思考。這次他做得更慢了,把這個動作拆解成幾個小部分:這樣、這樣、那樣。他緊繃著臉,眼神專注到出神。接著,突然豁然開朗:他開始能準確地完成這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