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生于阿帕契族一个小型游牧部落——立邦部落,时间约于1880年代在阿帕契族未完全被迁移到保留区之前,关于他的童年,我只能从他口述的故事里推敲出一些蛛丝马迹,因为他对童年总是模糊带过。祖父原本住在美国西南部,两岁时遇到一场从南部向北延烧的杀戮战争,几乎失去了所有亲人,于是被他的曾祖父,也是备受景仰的一位圣者(shaman)及战士——雷电草原狼,带往人迹罕至的南方沙漠和高地避难,并且在仅存少数老人与孩童的环境中,接受古老的方式教养长大。这群人避开了战火的包围,远离了处心积虑想要毁掉北美原住民数百年传统的白人,独自过着飘泊而简单的生活。见识过白人的贪婪与种种破坏的部落长老,坚决不让族人学习和使用外界事物,完全依循古法与大自然的智慧来指引族人的生活与命运,过着纯净的生活。当大多数的部落受到保留区的禁锢和白人的凶残迫害时,祖父和其族人却过得无拘无束,除了山中的神灵,他们的存在不为人知。
基于生存上的需要,祖父的族人们发展出完美的求生与追踪技能,躲避侦察的能力使他们近乎无影无踪,敏锐的觉知力使他们能在赖以为生的贫瘠岩地和矮密丛林里安然度日。他们熟练地从一个营地迁徒到另一个营地,像祖先一样过得自由且原始,他们的智慧、信仰与力量也在苦行般的生活中得到增长。灵的世界成了这群人唯一的指引,也是他们追寻的灵境(vision),他们所企求的只是平静的生活、与造物主同在,以及延续先人传统,因此无论在物质或精神层面上,都极为简化。随着对灵的世界的深入了解,他们也学会了另一种语言,以一种真实、有力且精粹的方式和彼此及灵沟通。祖父时常跟我谈起自己的族人,还有他们的教诲与爱,直到今天,这些遗产依然是我生命里的指引力量。
要写一本关于祖父的书并不容易,原因不是故事太少,而是太多,我很难决定要把哪些素材放进书里,我开始明白,光是祖父生命里的重要经历,大概就要用好几本书来介绍,甚至这样也不可能介绍得完,因此挑选出适合写进这本书的内容,就变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到最后,我只能针对他在荒野和灵性哲学方面的启发历程做介绍,其他跟祖父思想体系相关的细节实在太多了,我只能暂且搁置不谈。
在说故事方面我也遇到挑战,原因是这些故事都是听来的,很多地方要靠自己揣摩,唯一让我有把握的是,当祖父说故事给我们听时,他不只是说,而是在精神上重新经历那些故事,连情绪和细节都一起再经历一次,因此他说故事时,我们也成为故事的一部份,跟他一起感同身受。北美原住民是如此伟大的说书人,能向其中最棒的说书人学习是我的荣幸,但是要重述别人的一生是极为困难的,无论我再怎么努力,总有可能会遗漏或有不该轻描淡写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