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嘲讽让我知道我的确过胖。然后他问起我的健康状况,于是我开口说个不停,一心想要避免他更进一步评论我的体重。他自己改变了话题。
“你的病态怪癖近来有没有什么新的发展?”他表情非常严肃地问。
我愚蠢地回答说还好。“病态怪癖”是他对我的收藏癖好所取的称呼。当时我又开始非常着迷于一项过去喜爱的嗜好:收集任何值得收藏的东西。我收集杂志、邮票、唱片、二次大战的纪念品如刺刀、钢盔、旗帜等等。
“对于我的病态怪癖,唐望,我只能说我试着卖掉我的收藏。”我的语气像是一个被迫成仁的烈士。
“当一个收藏家不是什么坏事,”他仿佛真的相信我的话。“问题不在于收藏,而是你所收藏的东西。你收集无用的废物,使你为物所役,就像你被你的宠物爱犬所奴役。你无法抽身离去,因为你必须照顾你的宠物,或者担心你的收藏品会发生事情。”
“我真的在寻找买主,唐望,相信我。”我抗议道。
“别这样,不需要觉得我在指责你,”他回答,“事实上,我喜欢你的收藏家精神。我只是不喜欢你所收藏的东西,如此而已。但是我希望能鼓励你的收藏家眼光。我想要向你建议一项非常值得收藏的事物。”
唐望停顿了许久,似乎在寻找字眼;或者只是故意制造戏剧效果。他以深沉锐利的眼光凝视我。
“每一个战士会负起一项责任,搜集一册特别的记录,”唐望继续说,“这册记录将显露战士的人格,为战士的生命做见证。”
“你为什么说这是搜集,唐望?”我有点想要跟他争论,“为什么要说是一册记录?”
“因为它是搜集也是记录,”他说,“最重要的,它像是一本由回忆构成的相簿,里面都是值得回忆事件的照片。”
“那些值得回忆的事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我问。
“之所以值得回忆,因为那些事件对个人的生命有特殊的意义,”他说,“我建议你把对你有深厚意义的事件都详细地搜集在一起。”
“我生命中每一件事都有非常有意义,唐望!”我激烈地说,然后立刻感觉自己非常自大。
“不见得,”他微笑回答,显然对我的反应感到好笑。“你生命当中不是每件事都非常有意义。但是有几件事,我觉得可以算是带给你改变,照亮了你的方向。通常改变我们方向的事物都是不具人性的,但是又非常个人化。”
“我不想唠叨,唐望,但请相信我,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符合这些条件。”我说,明明知道自己在扯谎。
话一说出口,我就想要道歉,但唐望完全没有理会我的话,仿佛我什么都没说。
“别把这本相簿想成平凡的琐事,或怀念你的无谓生命经验。”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着平静内心思维。我正在心中疯狂自言自语这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一点也不喜欢拜访唐望。他总是让我感到备受威胁。他在口头上羞辱我,不给我任何空间来证明我自己的价值。我厌恶每次开口都丢人现眼;我厌恶当一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