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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如何面對不確定性

思想的另一個來源，是對我們內在心靈運作的感知……儘管這並非感官，因為它與外部物體無關，卻非常類似，或許足以稱之為內在感官。 

──約翰．洛克（John Locke），《人類理解論，第二冊》

（Essa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 Book II）

　　飛彈真的來襲了嗎？一九八三年九月的一個早晨，斯坦尼斯拉夫．彼卓夫（Stanislav Petrov）正面臨一個重大決定。他是蘇聯空軍中校，負責監看早期預警衛星。當時是美蘇冷戰高峰，雙方隨時可能發射長程核子飛彈。在那個命運的早晨，彼卓夫眼前的警報大作，告訴他有五顆美國飛彈正在飛往蘇聯，當時美蘇雙方的核武政策叫「保證互相毀滅」，因此他依職責必須立即向上級通報敵人來襲，以發動反擊。時間寶貴，再過二十五分鐘，飛彈即將在蘇聯領土引爆。

　　但是彼卓夫判斷，此時的警報不太可能是真的飛彈來襲，他認為這是系統故障。對他而言，比起美國無來由突然發射飛彈啟動核子大戰，更可能的情況是衛星失能，雷達螢幕上的光點只是干擾，而非真實的訊號。經過數分鐘緊張的等待，事實證明他是對的：陽光在雲頂反射，被衛星誤判為飛掠大氣上方的飛彈，才引發這次

誤報。

　　在彼卓夫的眼裡，世界並非黑白分明，他明白監控系統和他的感官存在著不確定性。這個地球因為他當年願意面對混沌與未知，願意質疑長官交付他的任務，才避免了一場大災難。本章中我們會看到，建立自我意識系統的關鍵要素，在於願意接受不確定性。人類的大腦非常善於追蹤不確定性，而不確定性在大腦中扮演的角色，甚至比彼卓夫面臨的高風險決策更為深層。如果我們無法估計不確定性，我們甚至完全無法感知這個世界。估計不確定性這項能力還有一個好處：讓我們可以用來懷疑自己。

什麼是逆推問題，該如何解決

　　彼卓夫的決定非常困難，因為他必須判斷什麼是真正的警告訊息，什麼是雜訊。雷達螢幕上相同的光點，可能是真正的飛彈，可能是系統中的雜訊，而光靠光點的特徵是分辨不出來的。這就是所謂的逆推問題（inverse problem）。之所以叫作逆推問題，是因為要解決這類問題，必須倒轉因果關係，並對我們接收到的資訊來源為何，做出最有可能的猜測。我們的大腦也是以相同的方式，不斷在解決逆推問題，因為我們並不確定世界真正的樣貌為何。

　　原因在於，大腦位在頭顱內，與外界的接觸僅限於由感官提供的低清晰度資訊。舉個簡單的例子，我們要在黑暗的房間裡判斷是否有光線一閃即逝：如果光線非常暗，可能會發生光沒閃、你以為有閃的情況。這是因為由眼睛和大腦構成的系統充滿雜訊，如果重複給予相同的刺激，則視覺皮質神經元的反應不會每次都相同。有時候就算光沒有閃，系統內的隨機雜訊還是會造成「有閃」的錯誤訊息，正如大氣雜訊引發彼卓夫雷達螢幕上的光點一樣。因為大腦無法分辨神經元高度活躍是由訊號還是雜訊造成，只要你的視覺皮質神經元高度活躍，你就會以為有光線閃過，即使事實上並沒有。[2]